好睏好睏啊

但是想寫的部份還沒寫到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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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秋後的森林夜晚雖不比酷寒的冬季來得深沉冰冷,想要靠著兩人依偎在一起取暖渡過夜晚也太過勉強;巴奇與史帝夫不得不生起營火,靠著輪流守夜來抵禦寒意與驅趕動物。事實上,需要暖意的人只有史帝夫,關係到旅途中所需食糧與飲水問題,在兩人與克林特分頭行動的當天,巴奇趁著史帝夫準備午餐時坦誠自己早在很多年以前就因為詛咒因素不需要那些東西也能活下去。

  這趟終點未知的旅程,曠費時日是可以預見的過程。

  他們預計在路經史塔克城西方的神盾城最邊陲村落補給一次新鮮食材,離開神盾城的領地後,接下來就有很長一段路是他們不熟悉的環境。考慮到巴奇的特殊狀況,他們盡量決定避開人群與村莊在森林中行走,步行註定無法攜帶過多食糧支撐他們找到目的地,綁在一起限制了兩人大部份行動,就算巴奇使得一手好弓、史帝夫擁有勝過常人的速度與體能,依靠雙手與技巧狩獵儼然不可行。

  想要隱瞞這件事再簡單不過,但是巴奇不願史帝夫將貴重的食物浪費在他身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羅曼諾夫不知道這件事對嗎?」史帝夫沉吟一會兒,語氣平緩問道。

  「她需要操心的事已經足夠多了,沒必要多添一件。」巴奇縮了縮肩膀如是說。

  知曉巴奇不為人知的秘密並沒有讓史帝夫感到欣喜,他總算明白與巴奇接觸的皮膚處為何總是一片冰涼,就算終日綁在一起、肌膚相貼也焐不熱。雖然巴奇在他眼前說話微笑,但是這個笑起來溫柔又親切的棕髮男人,既沒有在七十年前死去、此刻也不算真正意義地活下來。

  「還有什麼是我該注意的事?」史帝夫握緊左手,擠出一個微笑安撫有些侷促不安的巴奇。

  巴奇不明顯地鬆一口氣,就算史帝夫發現了也沒多說什麼。巴奇連帶將自己不知冷熱、可是夜裡一定會睡著這件事交待一二。

  從那天開始,史帝夫做飯時,還是會多弄一碗熱湯給巴奇。

  雖然巴奇無奈地推拒過好幾次,但是他實在無法拒絕史帝夫說出:「一個人吃飯實在太寂寞了。」這句話。

  這句話巴奇七十年前就聽過,羅傑斯夫人過世後、十六歲的史帝夫時常有一頓沒一頓。倒不是史帝夫窮得吃不起飯,雖然薪資微薄,不過固定在教堂抄寫的工作還足以讓他一人溫飽。只是當巴奇發現他常常沉浸在繪畫與書本的世界中忘記吃飯,氣呼呼地做了一桌飯菜拖他上桌時,史帝夫彷彿不經意地說著:『一個人吃飯實在太寂寞了。』

  史帝夫臉上落寞的笑容,巴奇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或許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史帝夫就佔據巴奇心中最柔軟的那個地方。

  再苦再累,只要一想到這個傻小子只懂得勇往直前、永遠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巴奇就能咬緊牙關在每一場戰役、在每一次磨難中存活下來。巴奇從來沒有想過史帝夫為什麼對他這麼重要,史帝夫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家人,這就代表一切。

  幸虧熱湯也耗費不了多少食物,在那之後就算換巴奇做飯,也會陪著史帝夫喝上一碗熱湯。兩人說說笑笑,倒是減少一些對旅程茫然未知的憂慮。

  每到夜裡,他們會生起一團暖烘烘的營火,一邊享用晚餐、一邊談話直到巴奇沉沉睡去。

  史帝夫與巴奇聊了很多過去的事,那些史帝夫漸漸想起、零零散散的兒時回憶。不完整的部份,巴奇會笑著補齊,順帶提起史帝夫尚未憶起的年少糗事。

  史帝夫悠閒地靠在樹幹旁看著火光,剛聽完巴奇說他十一歲時,為了替一個根本不認識的女孩搶回一口糖塊與小渾球們打架的往事。巴奇躺在一臂之外瞇著眼睛似睡非睡,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我一點都不奇怪自己會這麼幹。」

  「你就是一個頑固的臭小子,無論我怎麼想方設法,都阻止不了你給自己找死。」

  史帝夫咧了咧嘴,似乎對這個評價頗為滿意。

  「話說回來,我為什麼會從一個體弱多病的瘦小子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史帝夫當然聽過以前流傳下來的說法,銀星騎士是沐浴神的大能在世界行走的奇蹟。史帝夫想知道的不是這些傳聞,他想知道為什麼是他。

  史帝夫最想知道的是,為什麼巴奇在他無知無覺的情況下成為被詛咒之身。

  但是他有預感,無法輕易從巴奇口中撬出答案。

  「……是神的旨意。大神官……厄斯金……」巴奇囈語般含糊回道。

  史帝夫扭頭去看,發現巴奇睡著了。

  對於一個不需進食也不知冷熱的人來說,唯有睡眠無法抵禦實在難以理解。

  史帝夫壓低重心,探身過去將覆蓋在巴奇腰際的披風往上拉,夜裡寒氣太重,就算知曉巴奇並不會因此生病著涼,他想要照顧好巴奇的意願也不會減少一絲半毫。史帝夫想過趁著巴奇睡著時,將這個英俊的男人描繪紙上打發漫漫長夜,可惜右手無法動彈拿不了畫筆。史帝夫只好就著火光一遍又一遍擦拭霍華留給他的那面圓盾、打磨娜塔莎交給他們一人一把充當防身武器的短劍。

  等到黎明破曉前一刻,史帝夫才會慢吞吞喚醒巴奇輪班。

  所幸史帝夫需要的睡眠比別人少,就算巴奇抱怨連連,史帝夫依然故我,仗著一到深夜巴奇撐不住眼皮直打架,守著火堆到巴奇醒來才裹著披風小睡一番。這時已經不需要火堆維持暖意,偶爾史帝夫清醒時,還會見到巴奇坐在他身邊支棱著下巴打瞌睡。

  有時在森林中也會遇見獵戶,巴奇多半會主動拿出娜塔莎和他用漂亮河石做的一些飾品與他們交換一點新鮮的肉品或肉干補充食物。

  兩人沿著森林行走來到神盾城邊境最後一個村莊,距離他們離開流浪者群落已經過了十五個晝夜。或許是因為兩人皆為成年男子,速度比他們預計中來得快,不過到達村莊外緣時,燏紅色夕陽斜掛在山邊,天色隨著他們每前進一步就更加昏暗懾人。

  他們先在森林中渡過一晚,隔天再到村中進行補給。

  兩名成年男子綁一塊在小村莊中走動極為引人注目,不過眾人好奇歸好奇,這種地處偏僻又位於國境的小村莊,多得是身份不明的危險份子走動;好事之徒被收拾過幾次,也學會不多管閒事,只是拿眼睛不停打量的好奇心總是抹滅不去。

  巴奇不與人群接觸多年,就算走進村莊也隱藏在史帝夫身後不多話,拉起披風上的帽兜不露面;儘管如此,史帝夫還是看得出來巴奇的興致高昂,他會在看見孩子們三三兩兩奔跑玩鬧時微笑,會在聽見商販吆喝叫賣時頓一頓腳步。

  他或許不能再次融入人群,卻絲毫不會減少他對世界的熱愛。史帝夫為他感到難過,也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愧疚。

  記憶恢復並不像打開抽屜般輕而易舉,明知想要窺見的物品就在裡面,史帝夫就是抓不到要領取出。他多麼希望夠記得以前自己是如何逗樂巴奇,哪怕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好,他卻只有朦朦朧朧的片段記憶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就像他知道巴奇需要他,可是巴奇不肯說清楚緣由,恐怕他就算記起這一部份的回憶也是漫無章法的碎片。

  因為顧慮到冬兵可能隨時會出現──雖然暫時沒有發生過、等到發生可來不及──巴奇不想在村莊久留,史帝夫買齊所需用品自然順從巴奇的意願提早離開村莊。

  走在林間小徑,巴奇不動聲色掐了掐史帝夫的手心。

  史帝夫不是傻瓜,身為騎士團團長臨敵經驗自然不在話下,外地人本就容易被地痞流氓盯上,他們不會在村中動手,仗著地利之便偷偷摸摸襲擊旅行者。史帝夫方才在市集中不議價、付錢爽快太過搶眼,若說完全沒有人把歪主意打到他頭上反倒奇怪了。

  旅途中徒惹紛爭非他所願,不過自找苦吃的蠢貨送上門,史帝夫通常也不閃不避。退一百步考慮到巴奇和他綁在一起行動不便,史帝夫不認為一般人的體能速度可以追上他們。他握緊巴奇的手加快腳步,巴奇心領神會邁開步伐,後方傳來氣急敗壞的叫嚷聲,用不了多少時間,漸漸聽不見那些粗魯的言詞與腳步聲。

  史帝夫呼吸平穩停下腳步,扭頭正想詢問巴奇是否一切安好,一旁樹叢忽然發出騷動聲,三名個頭中等的男人拿著缺口的斧頭和品質拙劣的長劍跑了出來。史帝夫慣用左手持盾倒是沒什麼大礙,唯一的問題是右手無法使用短劍。幸好巴奇俐落地抽出短劍彌補了這個問題。

  雖然巴奇手上有長期使用弓箭留下來的繭,不過他握著短劍的樣子看起來也毫不含糊。

  「要錢還是要命,選一個吧。」

  史帝夫愣了愣,在確定這句話從右側傳來後,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平緩附合道:「咳,是啊,要錢還是要命,你們應該明白哪個重要。」

  理所當然,換來對方一陣大笑。

  可惜在史帝夫聽來更像是壯膽般的乾笑。

  「那就沒辦法了。」巴奇聳了聳肩膀,看了史帝夫一眼,史帝夫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隨著巴奇動起來。

  史帝夫沒想要傷及人命,他相信巴奇也沒有這個念頭;當巴奇牽引史帝夫衝進其中一人懷中時,史帝夫順勢用盾擋下斧頭的劈砍,巴奇單手反轉劍身,用劍柄狠狠擊向對方腹部,男人痛叫摔倒在地蜷縮成一團。另外一人卒不及防,史帝夫迴身用盾砸中他的下巴,對方連喊都沒喊就直接軟倒失去意識。史帝夫感覺到巴奇拉扯他,沒有多想就把盾牌甩出手,扭頭去看,巴奇背對著他,卻在盾牌飛過去的瞬間後傾壓倒身軀,盾牌直擊第三個男人的臉部,男人發出一聲哀嚎往後倒去。

  制伏三人的過程沒有花費太多時間,雖然僅是地痞流氓,平常根本不是史帝夫的對手,不過史帝夫沒想到第一次和巴奇聯手抗敵──而且還是綁在一起、行動受到限制的情況下──能夠這麼順利。

  巴奇拖著史帝夫的右手用繩子將三人綑綁結束,就繼續往西方前進。

  可能史帝夫就是藏不住秘密,也或者巴奇太過瞭解史帝夫。

  走出一段路後,巴奇突然用手肘撞了一直思考這件事而沉默不語的史帝夫,笑道:「我和你這麼有默契,你覺得很奇怪嗎?」

  史帝夫搔搔臉,說不是也不對,說是更不對。

  所以他乾脆不回答。

  巴奇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語氣輕快地道:「聽說史塔克,我指年紀輕的那個,每每舉行舞會時,你都會和卡特家的千金一起跳舞,你就算失去記憶也沒有忘記跳舞的感覺,你難道就沒想過自己是怎麼學會跳舞的?」

  史帝夫確實沒想過,雖然他學會的舞步已經過時許久,可是當佩姬.卡特手把手領著他學新舞步時,他從來不覺得跳舞是一件難事。彷彿很久以前就有個人拉著他在地毯上旋轉、一個拍子一個拍子教會他踏下正確的步伐。

  「是你。」史帝夫胸口發熱,望向巴奇的眼神除去驚訝還有更多是喜悅。「是你教我學會跳舞!」

  「當然是我啦,渾球。」巴奇咧嘴大笑,「你以為還有哪個傻瓜明知會在被你踩腫腳背,還肯教你跳舞。你要知道,要是連一支舞都跳不好,可沒有女孩會正眼瞧你。」

  但是那些女孩都不是你。

  史帝夫微笑看著得意洋洋的巴奇,聽著巴奇抱怨以前史帝夫每跳兩步就會踩中他的腳背,他突然意識到這個語氣輕挑卻溫柔的棕髮男人才是真正的巴奇.巴恩斯。

  那個臉上總是掛著無可奈何的微笑、孤獨地站在史帝夫伸長手也搆不著的彼端,眼睜睜看著史帝夫越走越遠的棕髮男人是巴奇為自己豎立起來的偽裝,好像只要他堅持下去,就沒有人會發現他有多麼寂寞。

  史帝夫發現了。

  因為無論巴奇有多麼瞭解史帝夫,史帝夫亦然如是。

  這無關史帝夫記得多少,只關於史帝夫愛著這個男人。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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