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劇情~跑劇情
猜看看,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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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本來,失戀就是一件小事,史帝夫九十五歲了,不至於為此心碎致死。

  經過三週又五小時──扣掉執行任務時間──反覆思考,他意識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愛一個人與對方愛不愛你並沒有直接關聯,那不妨礙你愛上一個人並保持對他的戀慕之心。

  史帝夫知道這樣有點死心眼,不過他本來就是頑固又討人厭的傢伙,只要不造成對方困擾,他還是有機會成為巴奇第一個孩子的教父──不得不說,他默默感謝上帝尚未提供約會給巴奇,要知道他真的很受漂亮女孩青睞──或許還能替那個孩子取名叫格蘭特而不是花俏的安東尼。

  他想和巴奇在一起,直到生命的盡頭也不分離那種在一起。

  哪怕是一輩子的摯友關係──那很困難,但史帝夫會努力適應──也好過讓這份友誼因為尷尬而漸行漸遠。

  愛一個人,到最後你只希望對方幸福快樂──就算讓對方快樂的泉源不是你,也值得把這份愛意深深埋在心底。

  現在他待在一間被封死所有出入口與通風口的研究室,氧氣估計在五分鐘內耗盡,不遠處有七隻半殘的人工生物在掠奪僅存的空氣,牠們剩下半截身體仍在呼吸,呼出帶著機油臭氣與野獸腥羶的氣息;而十公尺外那扇門在警報響起三秒就被迅速放下的強化鋼板擋死了,那是通往放置足以炸掉半個紐約的核子炸彈的唯一通道,每一位隊員在接下任務的同時也學習了停止炸彈的方法。

  以巴奇為首的戰友們為了替他爭取時間,在長長的地下通道中擋住又一個不知哪來的瘋狂科學家大量製造出近百隻──為什麼企圖征服七大洲五大洋的精神病患都這麼有錢,難道這些人平日掛著跨國企業總裁的面具、私底下以躲在地底挖洞給世界製造麻煩為樂嗎──面目猙獰還噴著口水的人工生物,讓他在最後十五分鐘穿過兩間研究室去停止炸彈。

  史帝夫在第二間研究室遇上了埋伏,很合理,在緊要關頭沒有這些預備方案才奇怪。

  哪怕是精神病患,終究是不同領域的天才不是只會哈哈大笑的笨蛋。

  只要通過這間研究室,他就能在二十秒內讓炸彈停止功能。

  但是他動彈不得,第五隻怪物垂死前抓破他的腹部,多虧強化衣緊密地包住身體,才讓他沒有在徒手折斷第六隻怪物脊椎、用盾沿把第七隻怪物攔腰斬斷時──還灑了他滿身半透明油脂──流了一地的腸子。

  但是大量失血加上左腿一道翻起大片血肉的爪痕讓他在收拾完所有怪物後連打直雙腿都有一定程度上的困難。

  計時器滴滴作響,提醒他時間緊迫。

  還有八分鐘。

  史帝夫拖著腳步大口大口呼吸,他可以辦到,巴奇與娜塔莎等人墊後可不是為了讓他在還有希望時垂頭喪氣。

  如果──史帝夫恨死這個字眼──如果不是第一隻被敲掉半顆腦袋就倒在地板裝死的怪物突然跳起來攻擊他,不單把史帝夫撞向牆面,趾高氣昂地撞碎一處工作檯上的紅色圓鈕,下一秒研究室就發出警報聲;怪物撲向史帝夫的感覺更像阻礙而非攻擊,史帝夫只來得及再次完全敲碎牠的腦袋,然後史帝夫進來的那扇門以及存放炸彈的房間入口眨眼間被目測有三吋厚的強化鐵板封死。

  隱隱約約,史帝夫聽見了巴奇呼喚他的聲音。

  但是他無法確定,通風口接著密合起來,越發悶熱的感覺令人喘不過氣。

  依史帝夫這輩子曾經瀕死的經歷來說,這一回的危機勉強名列第五。

  一九三九年的冬天,布魯克林下了大雪,幾乎讓他高燒致死的感冒佔了第一名。

  一九四三年的夏天,厄斯金博士在他體內注入血清時的灼燒感,痛得他上氣不接下氣險些休克排行第二名。

  一九四五年的極北大地,凍徹骨血的寒冷海水漸漸將他意識吞沒,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意識到這就是死亡位居第三名。

  二零一四年的春天,天空母艦上連中三發子彈不提,被金屬手臂打得鼻青臉腫、全身是傷墜落水中仍找不回巴奇的孤獨感,就像一把利刃穿透胸膛撕裂他的心當仁不讓擠上第四名。

  現在巴奇還在外頭奮戰,為了無辜的市民、為了出生入死的戰友沒有放棄……他怎麼可能沒有力量重新站起來,繼續堅持下去。

  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想要永遠陪在巴奇身邊的想法強而力有地支撐起他。

  所以他必須去做。

  史帝夫用疼痛的背部蹭著牆壁勉強站起,幾乎是連滾帶爬,完全不顧體面地咬牙撐著往那唯一的通道入口爬行,他知道門邊一定有暗鎖可以開啟入口。失血過多與空氣稀薄開始模糊他的視線,手指顫抖摸索著牆壁不同之處。

  當他開始覺得全身發冷的時候,一道又一道劇烈的撞擊聲從後方傳來。

  大腦缺氧令他有了幻聽,這不是好現象。

  到了最後,史帝夫什麼也聽不見,彷彿世界在他身邊凍結,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見。

  完全失去意識那一刻,一股柔軟的觸感貼在他的耳緣,緩緩地,擦過他的額頭,輕柔地,落在他的眼睫。

  史帝夫有一股預感,他一定得睜開眼睛,雖然眼皮重得連撐開都費盡所有力氣。

  他看見一個非常非常寂寞的笑容──在巴奇那張帶著幾許傷創與血污的臉上,帶著擦傷的嫣紅雙唇開開閤閤似乎說了什麼。

  然後他就閉上眼睛,陷入黑暗之中。

 

      ★ ★ ★

 

  巴奇坐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朝他露出笑容。

  他們剛結束一個任務,兩人全身灰撲撲地不想動彈。

  「我想喝水。」巴奇用肩膀擠了擠同樣口乾舌燥的史帝夫,史帝夫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真是巧合,我也想。」史帝夫看著巴奇眼角彎彎地往上翹,突然想起巴奇下一句會說什麼。

  「挪一挪你的懶屁股,羅傑斯。」對了,就是這一句。

  史帝夫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往巴奇腿上一倒──他記得這一幕,就在不久前,距離他悲慘的告白失敗一週後。他把腦袋壓在巴奇平坦的腹部,就像他們還是十二、三歲那樣,巴奇偶爾會在悶熱的夏季午後,把汗濕的棕髮壓在史帝夫腿上昏昏欲睡。史帝夫會一邊看書一邊用手指撥開巴奇貼在額前的散髮。

  巴奇的手指穿過史帝夫凌亂的頭髮,隨意撫摸兩下才側著身體滑出沙發。

  「好吧好吧,你贏了,你總是贏的那個。」

  看著巴奇走向冰箱的背影,史帝夫記得所有的一切,包括接下來發生的事。

  或許他正在作夢,除了巴奇明亮的像在發光的身影,房間的其它部份模糊不清。

  倒不是說那些部份看不清楚,桌椅都在原處,落地窗角落那盆觀景植物一樣綠意盎然,但是史帝夫眼中只有巴奇;記憶讓他記住了他最在乎、最重視的景象,其它部份在當時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史帝夫記得自己趴在沙發椅背上,看著那個慢悠悠打開冰箱的頎長身影,用一種不重不輕,足以讓屋內兩人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音說著:「謝謝你。」

  對著冰箱翻找瓶裝水的男人發出笑聲,「一瓶水而已。」

  「不,不僅是這件事……」史帝夫牙根有點發酸,他咬了咬牙,嚥一口唾沫將那種不適感吞下,「我、我很感激,一切都沒有改變……」

  巴奇手上動作一頓,沒有多說什麼,不過史帝夫知道他懂。

  「我不是一時腦熱或著你離我最近那種依賴感,我不是這種人,我──」可惜史帝夫沒有機會說完。

  「我知道。」巴奇說了,他知道。

  史帝夫記得自己難受得想吐,卻在巴奇花了五分鐘才拿出二瓶水轉過身的時候,命令自己露出微笑。他看不清楚巴奇當時的表情,只記得那種心跳越來越重,一下一下撞得他胸口疼痛的感覺。

  可是這次他失去對痛楚的記憶,他看見巴奇咬著嘴唇,眼神深處一片茫然。他看著史帝夫的樣子就好像史帝夫是他不該希冀之人,彷彿連多看一眼,都是在偷取自己不值得擁有的東西。

  那不是巴奇平常的樣子,史帝夫看見了,但是他心裡沉甸甸地在難受,沒有意識到代表了什麼意義。

  那個表情眨眼間就消失了,巴奇面帶微笑拋出手中的瓶裝水,史帝夫伸手接住,一切又恢復如常。

  畫面一轉,史帝夫發現自己在一條巷子尾端,正努力從垃圾堆裡爬起來;他手腳無力在空氣中亂抓,指尖觸碰到一個堅硬物體也沒多想就一把抓了起來擋在胸前。

  一個黑呼呼的影子站在他面前,還來不及作出反應,巴奇從那道影子後頭拍一下,張牙舞爪的身影撲向巴奇,史帝夫想要上前幫忙,不過巴奇輕巧地閃開,反手就是一拳揮去,對方像夾著尾巴逃跑的喪狗犬,一轉眼就不見蹤影。

  「我快要打倒他了。」

  「是啊,我知道你可以。」

  穿著筆挺軍裝、帽子斜戴一側的巴奇微微挑起嘴角,史帝夫從來沒有在別人臉上看見過那麼美好的笑容,從來沒有。

  巴奇向史帝夫伸出手,史帝夫想也不想,帶著全然的信任與喜愛握住那隻溫暖的手。

  巴奇拉著史帝夫往前跑,那個棕髮的男孩扭頭看著史帝夫,「走!就在前面,我帶你去看樹上有一窩小鳥,我們得趕在那些壞孩子之前,替牠們找個更安全的地方。」

  男孩細長柔軟的四肢正在慢慢長開,他笑起來有些孩子氣的靦腆,可是迷人又甜蜜,史帝夫知道所有人都想要親近他,不過他總是拉著史帝夫細瘦蒼白的手,在那些孩子邀請他去踢球戲水的時候,優先選擇史帝夫也能參與的遊戲;更多時候他會一個人跑到史帝夫家,敲響史帝夫家的門,聳著肩膀沒有半點勉強地說:「今天我想待在屋子裡頭,把你家的沙發墊拖下來,那一定會很有趣。」

  史帝夫不明白他為什麼覺得有趣,不過只要是他想要的,史帝夫都願意給他。

  接著他睜開眼睛,看見一大片白茫茫的天花板,腦袋裡全部兩人之間漫長的過去與現在。

  當史帝夫一幕幕梳理那些經歷過──不僅止夢中──卻被他忽略掉的細節,才發現自己真是蠢。

  那麼多線索就在眼前,他居然盲目到視而不見。

  「醒了?」轉過頭,娜塔莎嚼著泡泡糖,手中的雜誌翻過一頁。她並不認真在看那本寫了家庭醫學的薄本,哪怕她穿著一襲隨處可見的牛仔褲與條紋帽衫坐在醫院的訪客椅上仍舊風姿綽約。

  史帝夫不怎麼容易感覺到冷,他的體溫向來偏高,但那不影響他覺得醫院的病人服很薄很沒安全感這件事。

  「炸彈?」一開口史帝夫就覺得嘴角發疼。

  「危機解除了,」娜塔莎吹破一個泡泡,「在你昏迷之前,巴恩斯用左手打破兩道鋼板讓我竄進小房間,二分鐘可以解決很多很多事。不過他的左手也上了史塔克的工作檯,得維修二星期。史塔克歡天喜地的提供一隻仿真義肢,沒有原來的靈巧,但也比一般的義肢實用美觀,看上去就像真的一樣。」

  「那就好……」史帝夫想一會兒,「大家還好吧?」

  「雖然我知道你最想問的是誰,不過,所有人都挺好的,除了獵鷹裝被扯掉一邊翅膀,是的,又一次。史塔克企業萬歲,讓我們向資本主義與貨真價實的天才致意。大部份都是皮外傷,很快就會好起來。」她合上雜誌,若有所思地望著史帝夫。

  史帝夫萬般無奈地對上那對漂亮的綠眼睛沒有移開視線。

  「我想你得和他談談,我覺得他不太對勁。」她歪著頭,胡亂比出一個手勢,「不是那種──你懂,我不覺得他失去控制或認知錯覺什麼的,但,就是不一樣。」

  史帝夫明白她的意思。

  「我什麼時候能見巴奇?」

  「基於你躺了二天才醒來,巴恩斯總得吃個午餐放鬆一下。」娜塔莎露出一個狡猾笑容,「就算你得一週後才能下床,但他可不需要躺在床上像睡美人一樣等人吻醒。他有兩條腿,而且強壯得不得了。你要做的就是等他自投羅網。」

  史帝夫忍不住為她的形容方式失笑,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隨口聊天。他並不感覺睏盹疲倦,但是在她離開、巴奇回來前,他又一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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